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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同时含有未经科学证实的内容,请理性看待,拒绝封建迷信,拥抱科学生活。
(文献皇后独孤伽罗 形象)
隋文帝杨坚的皇后我们都知道,是独孤伽罗。
这独孤伽罗有个弟弟,名字叫做独孤陀,她这弟弟还不是表弟堂弟,而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非常密切,独孤陀靠着姐姐的这个皇后身份,在朝廷里谋得了一个延州刺史的官职。
延州,就是今天的陕西省延安市。
独孤陀这个人吧,身无长物,领兵打仗稀松平常,文化水平也很一般,唯一的特长,就是这个人最好研究旁门左道,民间风传,说这独孤陀的母亲这边,他母亲的妈妈,也就是独孤陀的外祖母家,世世代代都掌握一种秘书,名字叫做“事猫鬼”。
什么叫事猫鬼呢?我们知道这古人呐,基本上是终年生活在封建迷信的范畴中的,因为迷信意味太过浓烈,因此古代还衍生了出了一种叫做巫师的职业。
这巫师呢,会的本领不一样,有能未卜先知的,有能测字算命的,有能掐诀念咒的,有能符水救人的,有能请神上身的,有能拘灵遣将的,反正各种花样的都有。
独孤陀的外祖母家,可以说是家传的巫师职业,上到主母下到丫鬟,都会来上那么两手。
那么她们会什么本领的,就是刚才说的“事猫鬼”,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她们可以驱使已经死去的猫的灵魂来为自己做事,为自己赚钱获利,甚至还能害人性命。
当时人们风传,说猫和人一样,死掉之后会有灵魂,会变成“猫鬼”,而巫师养育的猫死掉之后不仅会变成猫鬼,还会被巫师所控制和驱使。
巫师往往把猫鬼附身在活人的身上,借用猫鬼的力量,想要这个人升官发财也可以,给这个人续命也可以,让这个人得了怪病痛苦的死去也可以,反正这么说吧,这会事猫鬼的巫师都惹不得,既能驱使猫的灵魂附身于人,那基本上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独孤陀会不会事猫鬼,那不清楚,但是他家里有个丫鬟,名字叫做徐阿尼,这丫鬟当年是从独孤陀的母家陪嫁来的,就学会了母家事猫鬼的本领,而且还学的是相当专业,相当资深。
(南宋易元吉《猫猴图》 局部)
据说,徐阿尼可以轻而易举,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猫鬼附身到人的身上,而这被猫鬼附身的人,最开始没什么感觉,慢慢的会觉得四肢麻木,身体疼痛,然后这种疼痛感会遍布全身,之后身体内的器官也会出现疼痛,最后这种疼痛就会集中到心脏,这个时候被猫鬼附身的人将会狂吐鲜血不止,最后一命呜呼是无药可医,无法可救。
被附身的人死了还不算,这被附身的人的家中财产,还会莫名其妙的转移到巫师的身上,可以说是妥妥的谋财害命了。
我们来看这么一段记载,来自《隋书·外戚传·独孤陀》:
陀尝从家中素酒...陀因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钱也。
”阿尼便咒之归。
”
说徐阿尼会事猫鬼,总是驱使猫鬼为她做事,那么同样的她也要时常祭祀猫鬼,给猫鬼一点好处,所以徐阿尼经常在半夜,主要是在子时准备贡品,然后焚香祭祀猫鬼。
我们说子鼠丑牛嘛,子时属鼠,因此这也暗含着用鼠来祭祀猫。
徐阿尼一顿祭祀整挺好,她事猫鬼的本事也越来越厉害,猫鬼常常把别人家的钱财偷窃来给徐阿尼所用。
一开始这事儿,没人知道,后来不知道怎么被独孤陀给发现了。
那个时候的独孤陀,他姐姐独孤伽罗还没当皇后,因此他混的还是比较落魄的,叫他发现自己家的婢女有这等本领,他肯定要利用起来,独孤陀好饮酒,但是因为囊中羞涩,无钱沽酒,因此每次他想要喝酒了,他就让徐阿尼驱使猫鬼到外面去偷钱,钱偷回来之后,独孤陀就拿着钱去买酒喝。
其实这事儿吧,虽然是正史记载,但是没什么可信度,大都是民间谣言,以讹传讹,但是偏偏几年之后,独孤陀因为姐姐的关系,走入了隋朝的政治舞台,那么围绕在他们家的这个“事猫鬼”,就会不可避免的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
(刺史独孤陀 形象)
起因,来自于皇宫。
说有这么一天,好端端的,独孤皇后就害了病,身体酸痛,四肢无力,卧床不起。
朝廷里有个大臣叫做杨素,独孤皇后患病没过几天时间,杨素的妻子郑氏也病了,而且状况和独孤皇后大差不差,也是身上疼,没力气,起不来床。
独孤皇后病了,文帝很着急,于是立刻找御医来看,郑氏生病了,杨素也很着急,也请了大夫来瞧病。
您想,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朝廷大员,他们都是上流阶级,是有钱人,那请的医生都是有本事,有水平的名医,可是这俩医生在分别瞧过病情之后,却都连连摇头,表示独孤皇帝和郑氏患的病啊,非人力所能及也,属于猫鬼疾,要另寻他法。
俩医生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说独孤皇后和郑氏都被猫鬼给附身了。
隋文帝思来想去,他就怀疑到了独孤陀的身上,因为朝野间都知道,独孤陀的母家就有事猫鬼的巫师。
文帝也很直接,立刻就把独孤陀给叫到了宫里,问这事儿是不是他干的。
独孤陀呢,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那肯定不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害我自己的姐姐呢,我对这事儿完全不知情。
对于独孤陀的这个回答,文帝显然是不满意的,但是他不满意归不满意,他也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事儿就是独孤陀干的,可是因为这事儿的发生,文帝将信将疑间对独孤陀印象就不是很好了,不久之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独孤陀撵到了迁州去做刺史。
迁州,在今天的湖北房县,在当时来说那就算是比较偏远了,因此文帝的这波操作,那就是在拿独孤陀撒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是被撵到了迁州,可还是让你做刺史啊,这种处罚对独孤陀来说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文帝晚年的时候最是暴躁多疑,经常无缘无故就杀掉大臣,你家搞事猫鬼,还正撞上了独孤皇后生病,无论这事儿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这都等于是犯了忌讳,不杀你已经是开恩了,你就老老实实消消停停的,尽量降低存在感就完事儿了。
可是,独孤陀就是不消停,他不仅不消停,反而还十分怨恨文帝把他从延州弄到迁州来,在迁州是经常口出怨言,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
(隋文帝杨坚 绘像)
文帝的消息多灵通啊,他寻思哎呀,好你个独孤陀啊,我如此开恩,你牵连到皇后之病的事情里,我不仅没重处你,只不过把你调远点,还照旧让你做刺史,你不感恩戴德,你还不满?你还诽谤朝廷?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皇帝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么这个时候文帝的心态就是,你独孤陀说你跟皇后生病没关系,就算你真没关系,可是你对朝廷不敬,对我无礼,那我就一定要严查你,如果让我查出点什么来,保证让你没有好果汁吃。
所以,文帝立刻找来一帮大臣,主要有高熲,皇甫孝绪,苏威,杨远这几个人,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专门负责详查独孤陀。
这查来查去,就查到了独孤陀家的婢女徐阿尼的身上。
您想想,徐阿尼只不过是个婢女,朝廷上头派下来的专案组,这么多人,这么大架势,徐阿尼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当时她就害怕了,还没等大臣审问她,她自己就主动交待了。
根据徐阿尼说,自己的确能事猫鬼,不过自己不曾害人,这几年来不过是驱使猫鬼偷点小钱,给男主人独孤陀买酒喝,可几个月前,独孤陀认为这样来钱太慢了,于是要求自己驱使猫鬼附身于独孤皇后和杨素的妻子身上,独孤陀唆使徐阿尼说,你每天让猫鬼去偷钱,偷不了太多,不如让猫鬼到杨素的家里去附身杨素的妻子,杨素是大官,家里肯定有钱,你还可以让猫鬼到皇宫里去附身独孤皇后,宫里财富更多,这么一来猫鬼就能给我拿回更多的钱来了。
这办案的几个大臣一听,心说皇后和杨素的妻子还真是被猫鬼附身了,于是立刻要求徐阿尼把附身于皇后和杨素妻子的猫鬼给召唤回来,《隋书》中更有记载:
...遣阿尼呼猫鬼,阿尼于是夜中置香粥一盆,以匙扣而呼之曰:“猫女可来,无住宫中。
”久之,阿尼面色黄青,若被牵曳者,云猫鬼已至。
根据史料,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夜色如墨,月隐星藏,一片幽静中透着几分诡异。
(“事猫鬼”)
徐阿尼肤色苍白,眼神闪烁,正按照大臣们的吩咐,准备召回猫鬼。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的照在一张旧木桌上,桌上摆着一盆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粥,那是用各种香草和五谷精心熬制的,据说能吸引猫鬼的注意。
徐阿尼手持一柄铜匙,轻轻的在粥面上敲打,每一下都似乎在敲击着夜的寂静,也敲击着她内心的不安。
“猫鬼啊猫鬼,听我呼唤,莫再留恋那繁华的皇宫,回到我这里来吧。
”
徐阿尼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她小时候从独孤陀的外祖母家里学来的咒语,古老而神秘,据说能沟通阴阳两界。
四周的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只有徐阿尼的咒语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魔力。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徐阿尼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着她的身体,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黄中透青,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
“来了…猫鬼…回来了……”
徐阿尼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离,仿佛在这一刻,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她的躯壳则被返回而来的猫鬼所占据。
当然了,这是作者添油加醋的写法,大家看一乐就得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徐阿尼的招供证实了独孤陀正是把猫鬼附身于独孤皇后和杨素的妻子的幕后黑手。
皇帝更生气了,你偷摸搞什么事猫鬼,给皇后,给大臣的妻子下毒下蛊下咒,你这就是大逆不道,后来我问是不是你干的,你还骗我说不是,你这就是欺君之罪,所以文帝立刻下令,处死徐阿尼和独孤陀。
从任何角度看来,这独孤陀都是必死无疑,但是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独孤皇后站出来保人了,而且独孤皇后说的这段话,可以说是太经典了,她劝谏文帝说,如果我的弟弟(指独孤陀)使用这些邪门歪道欺压良善,迫害百姓,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确该死,可是他此番行事,不过是为了害我一个人而已,所以我恳请陛下能够饶他一命。
有读者说皇后选择原谅独孤陀,可是杨素的妻子也是受害者啊,杨素的意见呢?
(杨越公杨素 绘像)
其实不用问,杨素应该也是不会计较的,因为杨素这人在历史上素有谦恭忍让,宽宏大量的名气,而且既然独孤皇后要救人,杨素干嘛不顺水推重,成人之美呢?
就这样,独孤皇后这么一劝,救下来独孤陀一条性命,文帝没杀他,而是革除了他所有的封位官职,废为庶民。
可是,这起真真假假难以辩明的事件很显然给文帝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不久之后文帝还专门下令,以后再有搞事猫鬼的,统统流放边疆。
甚至到了后来的唐朝,唐朝的律法中也有关于事猫鬼的法条,而且比文帝时期更加严重,事猫鬼者绞死。
知情不报者则流放三千里。
唐朝名医孙思邈,大家都知道,他写过一本《千金方》,是古代医书中的重要作品,在这本书中,孙思邈甚至还专门写了方子,教人如何服药来治疗有关事猫鬼的疾病,明朝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有提及,但是想来以孙李的视角来看,他们未必把事猫鬼当成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或者是什么神秘的邪术,而是把这种疾病当成了一种癔症来治疗。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这是《礼记》中说的。
我们当然可以假设有鬼,有猫鬼,可是这些东西其实本质上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其实反而是人,是我们自己。
因为,这所谓猫鬼,在这个故事的框架和设计中,似乎不能自行活动,它背后的驱使者,正是人类。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卷一七八》
《隋书·卷一·帝纪第一》
《周书·卷十六·列传第八》
《隋书·后妃传·文献独孤皇后》
邱文月.移财之灵:隋朝“猫鬼”巫术案探究[J].呼伦贝尔学院学报,2019,27
刘博,郑杰文.古代传染病中的巫、医纠缠与分化——以猫鬼病为例[J].古代文明,2022,16
郭颖.“猫鬼”非猫,“野道”非道——《汉语大词典》误释订正两则[J].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10
然而,在我们身边,却真真切切存在着一个令人惊叹且充满谜团的人类现象——超高龄产妇。
当63岁的吉林松原母亲,颤抖着双手却满含深情地紧握新生女儿那柔软的小手;
当驻马店60岁产妇,在历经失独的至暗时刻后,终于迎来新生命带来的希望曙光——这些在过往认知里被断言“绝无可能”的生命奇迹,如今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频率,在现实的舞台上接连上演。
超高龄生育,这个曾经被医学的边界牢牢框定、看似遥不可及的领域,如今正借助辅助生殖技术的突破性进展,一点点冲破桎梏,将曾经的幻想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01,女性最佳生育年龄 众所周知,女性生育是有周期的,超过一定年龄就绝经了,这个年龄一般是49岁左右(44-54),也就是很多人熟悉的更年期。
理论上,越过这个年龄,妇女是不能自然受孕的。
但是,很神奇的是,人类中屡屡出现超高龄产妇,之前就报道过一位67岁自然受孕的母亲,类似的记录似乎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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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是从抖音上一些官方新闻客户端截取的,应该是真实的 那么,这里就产生了一个违背现有科学认知的问题:超高龄妇女,她们体内如何出现活跃的卵细胞? 02,超高龄妇女为何还能自然受孕? 超高龄妇女,她们体内如何出现活跃的卵细胞?是因为她们本身卵细胞就比普通人寿命更长?还是因为她们体内某些干细胞被激活从而重新生成了卵细胞? 目前全世界这个领域的人都在猜测。
如果是前者,那么问题也就是nature级别。
当然,女性的个体差异这种问题的确存在,但是既然统计数据一般是44-54之间,所以,出现这种67的概率应该是小的很,因此,这种极端例子,值得重视。
但是后者的话,那是诺奖级别的,因为这意味着,衰老的人体内,他们的干细胞还是可以激活的,这是真正的人类生命之泉。
那么,这就意味着,可能未来我们真的可以通过激活人体的干细胞来解决很多事情,甚至很多现在棘手的疾病都不是问题了,毕竟干细胞,尤其是胚胎干细胞,那可是几乎万能的啊。
当然,到目前为止,仍未证明后者是对的。
之所以了解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一个朋友就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不过他们用的是小鼠,虽然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也发了如cell stem cell这种论文,但是还是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这些结论。
最后,发现大家都在关注老人该不该生的问题???是我的关注点不对么?
今年清明节后,我们和他约在位于北京东五环的一处“宠物生命纪念馆”见面。
相比于东坝的老店,这家新店的位置更偏僻,在高架出口旁的一座园区还靠里,门头没有明显的店名标识,一扇白色的小门斜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方形指示牌,正中间的一道彩虹还算醒目。
“进来吧,店里没什么人。
”他笑着招呼我们进去,耳边响起的轻音乐更显得整个屋子空旷,沉静。
“再握一下爪吧。
”受访者供图 采访刚开始没多久,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语气有些低沉,能听得出克制与隐忍。
中断采访的那几分钟里,英豪熟练地回复着电话那头的每一个问题。
大部分语句的开头,他会先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明白”,然后停顿一两秒,再接着回应。
尽管在对方看不到的这头,他不止一次下意识地捻动着食指与拇指。
这样的电话可能会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候响起,相似的问题也已经回答过了很多遍,但他依然没有那么“适应”。
成为宠物殡葬师的第六年,他依然不确定该如何接住这样的情绪。
六年间,他和同事送别了很多小动物,旁观了死亡面前许许多多段人与动物之间的故事。
从接车、遗体清洁,到告别仪式、火化,英豪说他一度觉得宠物殡葬师是一个“没有希望”的职业,至少和宠物医生比起来。
但一次又一次,他在那间小小的告别室外,在“家长”和“毛孩子”最后的交互中,深深感受到“好好告别”的重要。
在死亡面前,有时人与人之间沟通的隔阂并不比人与动物之间更少。
他把这六年里目睹的一些故事记录下来,以《作为它的殡葬师》为名出版。
这次采访中,我们从最近触动他的一次“告别”聊起,继而聊到很多故事之外的思考,关于是否存在“圆满”的告别,也关于如何面对死亡与分离。
英豪提到,这些年印象最深的还是店里那些送别宠物的人,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他常常看到一种弥散在当代人中的普遍孤独。
对很多人来说,小猫小狗可能是他们在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有生命的朋友”。
以下是王英豪的讲述。
口述|王英豪 采写|新京报记者 申璐 《作为它的殡葬师》 作者:王英豪 版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有光 2026年3月 “我会想念你” 今年,是我做宠物殡葬师的第六年。
和宠物医生比起来,宠物殡葬师好像是一份“没有希望”的工作。
毕竟我们不需要,也没办法背负关于“希望”的那些期待。
在最初工作的那几年,我也曾觉得这份工作充满意义,但在看到足够多的人送别宠物后离开的背影,我也忍不住怀疑,好好告别真的有用吗?往往在走出告别室后,真正的分别才刚刚开始。
面对推开家门后的空荡,除了他们自己,旁人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电影《我会好好的》(2025)剧照。
但在很多个具体的瞬间里,我又常常会被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触动。
那些过程的确很悲伤,可你又能实实在在感觉到那种告别的“圆满”。
很多时候,殡葬师做完该做的事情,退出房间,远远地看着,既看着希望“消逝”,也看着新的希望“重新开始”。
我想,这就是告别的意义。
清明前,一位父亲打来电话联系给家中的小狗pizza做安乐。
几轮沟通中我们得知,小狗得了很严重的病,晚期,已经没办法治疗,每天都在疼。
但安乐的具体时间一直定不下来,这位父亲说还要跟孩子商量。
到了约定答复的时间,还是定不下来,“还是再需要一天”。
那天还是来了。
当天,我按照约定带着宠物医院的医生上门。
进屋后,pizza正趴在阳台晒太阳,但能看得出已经很虚弱。
男孩大概上初中的年纪,就蹲在一旁,看着它。
那对父母完全没有刻意让孩子回避即将到来的离别,反而在开始前温柔地安慰说,可以摸摸它,也可以用手轻轻托着它的下巴。
安乐的整个过程很快。
找血管,注射麻醉,往往一针之后,上一秒还微微昂起的头就会坠下去。
当手托着它的下巴时,手会感觉到一股力在下压,像是生命离开时的重量的具象化。
整个过程中,男孩一直陪在旁边,轻抚着pizza的身子,他的爸爸在一旁轻声诵经,妈妈则在更远些的一间屋子,大概是不忍心凑过来。
告别室。
受访者供图 到店里之后,这对父子俩走进了告别室。
我对这一幕印象很深,记忆中鲜少有爸爸陪着孩子过来,好像所有家里的那个父亲总是出奇一致地很忙。
但那天,是一对父子,两位男性,在温柔地送别另一个生命。
男孩从确定安乐的日子起,距离分别的倒数第三天开始,就每天写一篇日记,大概加起来有近3000字。
这三篇日记就成了当天他们送别pizza的悼词。
三天里,男孩反复在“我不想让你在痛苦中”和“但是我也不想让你走”之间打转,最终这些情绪化作了“对不起”和“谢谢你”。
那天的告别仪式上,男孩没有勇气去念,一旁的爸爸就代他念,念到中间几次,也不时停下,摘下眼镜,抹掉眼泪,然后接着再念。
念完悼词后,男孩又放了三首自己选的歌。
第一首是伍佰的《再度重相逢》;
第二首是张震岳的《我会想念你》,那位父亲后来说,这首歌也是张震岳写给他去世的两只小狗的;
第三首就是《再见》。
那位父亲似乎觉察到男孩还是很难过,他就握住了孩子的手,询问他,“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一个孩子的留言。
受访者供图 整个过程回想起来还是很悲伤。
我能感觉到,那位父亲的难过也并不少,但那一刻他同样关注孩子的感受。
在临别前的交谈中,这位父亲感慨类似的死亡教育,学校是不会有的,只能做父母的来帮他。
提到pizza的离开,这位父亲说:“与其是我们照顾pizza,不如说是pizza一直在陪伴我们。
”面对死亡,尽管还是会流眼泪,但更多的是坦然与释怀。
关于“希望”,这位父亲隔天的留言让我很受触动。
对不同的主体而言,所谓的“希望”究竟是什么?他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放手”会成为自己最奢侈的“希望”。
对于pizza来说,在生命最后的那些日子,它承受的痛苦比人类想象中更大,如果能选择,它的“希望”又会是什么?在留言的最后,这位父亲感谢我们提供给pizza一份“不再痛苦的希望”。
这些字句长久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灭了又亮。
那一天,我内心的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
当你看到“一个很美好的人类”,真的会一瞬间对这个世界的感受有很大改善。
告别时, 尽量给“家长”一个不被打扰 的时间和空间 即便如此,但其实我至今也不知道,怎样的“告别”才算是圆满的。
一位宠物“家长”在送别她的“毛孩子”。
受访者供图 或者说,所谓真正意义上“圆满”的告别真的存在吗?它除了与各种“硬件”和“环境”有关,更多还是与走的那一方究竟是如何离开的有关。
假设死于一次车祸或意外,这样的情况下你说怎么能“圆满”?这个过程中,一个殡葬师能做的全部就是让整个过程尽量顺利,让生者尽可能在屋子里待得舒适。
很多给人做葬礼策划的同行曾经来我们这里参观,他们说“很羡慕”,“给人做策划连个场地都找不到”。
也许因为每位宠物“家长”与他们的“毛孩子”之间的联系大多更私人一些,关于宠物的葬礼也就并没有太多固有规矩的框定。
反倒在一些时候,我们能够做一点“理想化”的尝试。
有些宠物殡葬馆的葬礼可能会尽量仿照人的葬礼,安排一位负责主持的司仪,“家长”围在周围。
但我觉得这样的场景给生者的感受可能不会是舒适的。
我们也许都会有体会,与逝者的告别本质上是一个很私人的时刻。
于是作为服务者,我会希望自己尽可能少参与这个过程,能够让来到这里的“家长”尽量有一个不被打扰的时间和空间,尽可能少地被一些环节卡住。
当人进入告别这个环境时,它就会成为一生中印象最深的那些回忆之一。
而一个人的记忆往往是由多重感官构成的,我们也希望通过房间的配色、声音和气味给来到这里的生者多建造一些日后回想的记忆点,能够产生一些温暖的关联。
安乐也是一样。
很多人可能出于种种理念,会比较反感安乐。
也有“家长”会陷在自我怀疑中,反复询问自己究竟有没有权力去剥夺另一个生命的生与死,觉得这是“不负责任”。
可是什么是“负责”?如果一个生命都不考虑生活质量,它很疼,每时每分每秒都在疼,而且这种疼已经无法通过药物治愈甚至缓解,这时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电影《一条狗的使命》(2017)剧照。
我见过有些小狗睾丸上长了肿瘤,年纪太大已经不具备做手术切除的条件,麻醉后很难醒过来,那个肿瘤可能最后会肿胀得和它的头一样大,它都坐不下来;
还有些口腔肿瘤的情况,它会把食管和气管堵住……这些时候,安乐的那一刻是一种解脱。
它们真的坚持得很辛苦。
很多“家长”也会提前来电话咨询安乐的时间,但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最好的答案。
如果可以,我们当然最想听“毛孩子”们是怎么想的,可是这种沟通大概率是无法实现的(至少目前)。
人与人之间倒是可以沟通,但情况真的会更好吗?有些人穷尽一生积蓄给进ICU的父母插管,甚至没有问过那时的父母究竟想要什么。
又或者,一方被“尽孝”的声音裹挟,另一方也不忍心阻止孩子“尽孝”。
在面对死亡的那些时刻,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未必就比人与动物之间的更少。
那些送别宠物后离开的人 从接车、清洗,到告别、火化,整个过程中,感受最复杂的永远是面对人的时候。
每个人的情绪在临别那个时刻都不一样,我本身并不是很擅长帮助别人消解他们的情绪,甚至日常生活中,我也不是很善于提供情感支持的人。
我记得之前有位大概四十多岁的宠物“家长”着急地握着我的手,问我,“应该怎么办”。
那时,坦白说我很无措……这种问题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我是一位女性,也许我可以抱一下她,可以拍拍她的背,但这些我都不能。
那一刻,真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前段时间,店里还来过一个女生。
我开车带着她,送她的宠物去火化。
去程大概40分钟车程,我们聊了一路。
她说起家里不止一只猫,那只刚刚去世的小猫从前每晚都会和她抢枕头,边说还打开手机翻到那些照片。
你能看到,照片里就是一张单人床,枕头上有一只小猫卧着,在看着她。
很多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可能都是这样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小猫小狗可能是他们在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有生命的朋友”。
电影《我会好好的》(2025)剧照。
到了火化场地,我觉得需要给她一些独处的空间,于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等。
后面回来的路上,她说其实当时很希望我可以和她聊聊天。
但我们都明白,那也只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离开这里,回到家中,总还是需要独自面对那种缺失。
甚至在今天,面对离别,连哀悼本身都在成为一种奢侈。
那天,她是请假来送她的宠物最后一程。
可手机上还是不断弹出工作消息,她需要时常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回复不停响起的消息声。
还有一些宠物“家长”,送别完最后一程,都抱着骨灰走到店门口了,忽然想起明天还要上班,一下就哭了。
不只是年轻的“家长”,很多送宠物离世的老年人也许更加孤独。
我们有位同事之前接待过一位中年阿姨,哪怕宠物离世已经大半年了,她还是会时常打来电话。
也许是平时没有太多人可以说话,又或者,没有太多机会可以说起这件事。
即便如此,我自认为和很多客户建立的联系还是很浅。
他们也许会分享很多,但话题基本都围绕宠物,而当你见过太多的“家长”后,会慢慢觉得大部分的故事都是类似的。
尽管很多人在聊起小动物时,一般戒备心都会放下,也许“对小动物的爱是很多人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但这些仍然不足以让我们真实地了解彼此。
现在我们好像很少会和陌生人、乃至是身边亲近的人表达感受了。
我记得以前高中时我还会给别人写信,如今连发一条微信,都要想很久。
每当这时,我都会感受到那种弥散在绝大部分人当中的普遍孤独。
电影《马利和我》(2008)剧照。
好在,我们常常低估了时间的影响。
很多“家长”离开店里慢慢淡了联系,但每次在朋友圈刷到他们新的动态,看到他们重新开始分享生活日常,都会很开心。
有一次,一位“家长”隔了很久来店里取骨灰。
我对他印象很深,当年刚来店里,他还不停地抱怨宠物医院过度治疗,让小狗遭了很大罪,这次再来的时候,他已经满面笑容了。
“家里有没有新成员啊?”我打趣询问他。
他笑着说:“有啊。
” “是什么狗啊?” “现在养人啦。
” 在这里,我见过很多生命都曾走到了他们当时的最低点,但拉长时间也会看到,后面总会慢慢起来。
从“殡葬”到“生命纪念” 在转行做宠物殡葬师之前,我的大学专业是家具设计,毕业后按部就班做了几年设计师的工作,但一直没什么起色,也萌生过转行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上班摸鱼,看到了一篇写宠物殡葬的文章。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
后来我又在“大众点评”上搜索“宠物殡葬”,发现出现的基本都是“一个品牌名+殡葬、殡仪、火化、标本、墓地”,恨不得把所有的业务都摆全了,特别像一个人背着包出门,上面写着“通马桶、修下水道、换灯泡……”。
这些词汇密集地堆砌在一起时,给人的感受不会是有温度的。
除了名字,许多宠物殡仪馆不论是店面环境还是内部设计也不太好。
我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漂亮、温馨的空间?在学徒期过后,我就着手准备开一间自己的店。
2021年,我决定先把店名改了,就叫它“生命纪念馆”。
照片墙。
受访者供图 全新生活的正反馈持续了一段时间。
那阵子,我有很多看到的故事想和人分享,也接受了不少采访。
可大概又过了两年,2023年底,有段时间我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表达欲了。
可能是接触了足够多的客户,对很多当下的正反馈带来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看到了更多好像做不了的事情,就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最近这几年,我慢慢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
坦白说,我其实挺喜欢给离世的宠物做遗体清洁的。
大部分时候,送来时的它们也许没那么“体面”——可能已经很干瘪,毛发都贴在身上,但你可以通过一系列工作让它们恢复之前的样子。
有时候洗个澡发现,它竟然是白的。
这个过程近似于工匠的工作,会带给人一种心流般的体验。
相比于我入行之初,六年时间里宠物殡葬业经历了井喷式的“爆发”。
位于东坝的老店忙起来的时候,清洁间、告别室和火化炉都在不间断地使用和运转,甚至可能到了对遗体清洁的时间都有要求的地步了,每只小动物需要控制时间“又快又好”地完成清洁。
这个过程以后也许还会面临许多无法预料的妥协和失控,但我们不应该忘记,每一次生命的告别是最不该被“流程化”的。
电影《流浪猫鲍勃2》(2020)剧照。
至于宠物殡葬师,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个门槛极低,但天花板很高的行业。
实际工作中,最难的一直是招到一个“不错”的宠物殡葬师。
那个标准看起来很清晰,归根结底就是“是否真的能够提供给来访的宠主最多的关心和照顾”。
但具体到每个环节,它又很浮动。
它需要的是对人的细微情绪的捕捉能力,以及更重要的,是对死亡本身的敬畏和帮助他人的意愿。
这些年,我们也在尝试做一些相对“被动的”设计,尽量减少对个体的人的依赖。
比如我们做了一些问题卡片摆在架子上,正面是一些可能会困扰宠物“家长”们的问题,像是“我是否过度医疗,或者做得不够?”“我很内疚,我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好?”,背面是一些相关的回复与安慰。
这些问题其实每一个都很私人,我们也不具备能力可以和每位来到这里的人聊起这些。
如果说替人擦干眼泪是一种安慰,那么在适当的时候,扭过头不去看他们哭红的眼睛,给脆弱保留一些隐私,何尝不是另一种支持?毕竟如果“毛孩子”们看得见,一定不希望它们的人类一直陷在痛苦的情绪中—— “也许你会有很多时刻突然想起我, 不要低头哭, 要抬头看, 我在天上,只是离你有点远而已。
” 采写/申璐 编辑/西西 校对/柳宝庆